《郑源来自传》 • 第二章(中)

郑源来自传

第二章 成长之路

3.求学广育学校

“笋因落箨方成竹,鱼为奔波始化龙。”笋落箨时是痛苦的,但痛苦却锤炼了意志,激发了向上的决心。落箨之笋最终能高耸入云,长成参天之竹,大自然用鲜活的生命告诉我们,暂时的失败未必就是坏事。鱼若想化为蛟龙,也要经过一番磨练才能如愿以偿,否则只能做一尾在水中游荡的小鱼。只有经历了大风大浪的鱼,才能在惊涛骇浪中遨游。

这两句话是告诉我们:只有经历风雨的打击,心灵的阵痛,生死的抉择,才能从悬崖峭壁中站立起来,才能够脚踏实地的逐步走向成功、成为人杰。

美好童年是那么短暂,转瞬即逝。我的少年时期在悄悄地、潇洒地走了过来,宛如轻快的脚步向康庄大道奔跑,这是最令世人羡慕的时期。关乎读书,我是中华儿女,怎能畏避呢?不读书等于忘本之举。所以当仁让,攻读研习,努力提高自己的知名度,势必克服时下顾虑疑惑的难关。

想起古人总结的话题:“凡人要有记性,有悟性。自十五岁以前,物欲未染,脑筋思维能力弱,知识未开,则多记性,少悟性。自十五岁以后,知识既开,思路清晰可见,物欲必染,则多悟性,少记性。人凡有所当,人有读书,皆当自十五岁以前使之熟读。”

我在学业上比较有天赋,加之父母的教诲,做事亦是游刃有余,学习起来很令家长和老师满意;在大家族里幸福欢乐之下,让我不知不觉地步入到少年时代。

关于对光阴的迫切感,我已察觉到“一切皆流,无物常住”之道理,这让我对很多事物充满了期待和热情。

树英小学毕业的离别,也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悲伤,但我要到广育学校继续求学。还是那句:“非学无以广才,非志无以成学。”广育学校是当地一座知名度较高的学府,当时的校长是郭达腾,教师大多来自于不同的国家。我感觉每个老师都满腹诗书,博古通今,并且各有所长,懂得因材施教。

广育学校是公校,由华社自己创办、自己筹集经费、自行管理的学校。全校当时分为中学部和专修部,有1000多名学生,这在当时的柬埔寨已经是颇具规模的学校,教出来的学生大都在社会占有一席之地。

广育学校距离我家要比树英学校远了很多,大约6公里,步行显然有点吃力。进入广育学校的那一年,我暂时寄宿在三叔父家。后来我有了自己的第一辆“专座脚踏车”,就没有再住三叔父家了。每当我早上推车上学,都有一种油然而生的愉悦感,即使下雨天也是很轻松,雨衣一遮就可以解决淋湿的问题了,再也不用担心弄湿鞋子或陷进泥巴里了;响晴的日子骑得飞快,哪怕是尘土飞扬。

许多年以后。凤凰树下,回忆阳光灿烂的单车少年,穿过沧桑岁月,时下骑车我仿佛又听到了风声从耳边呼啸而过,田野上兰香子和木薯长势正旺,混合着泥土散发出沁人的香味。崎岖不平的道路在小小的车轮子底下竟如通衢广陌,这景色宛如一幅赏心悦目的图画。车子骑得飞快,大人在路边也不在话下,只是朝少年瞪了一眼。快乐的时光来自意气风发的年龄,创造出很多灿烂、鲜活、耀眼的乐闻趣事,青春与风景相对应,不知不觉中半个小时就到了学校。

学习中要懂得“立身以立志为先,立学以读书为本”之理,也在踌躇满志中琢磨着自己的思想与理念。不管怎样,中学刚开始的时候,我还是有过一段愉快的时光,放假的时候,邀约老师和同学都到我家榴莲园来欢聚。大家品尝母亲做的潮汕菜,一起吃水果,再捉迷藏、游泳和爬树,笑声回荡满园子,彼此交往亲密无间也坦荡磊落。

贤哲有:“十年育树,百年育人。”人生的成长与进步是一点一滴、循序渐进的,回忆我的成长,怀念不可逆流的时光,藉此感谢给予我关怀与帮助的老师和朋友,希望给大家带来启迪。“学而不厌,诲人不倦。”我在广育学校刻苦求学,常用此句警示自己,深得师长们的赞赏,可是时间一晃已临近毕业。

我从当初懵懂不谙世事的孩童,长成了青葱的半大小伙,纪念册一本本在同学们之间流转,彼此间表达鼓励和祝福的方式就是龙飞凤舞的签名留言,用一行行稚嫩的字体,寄托着普通而最纯真的友谊。毕业班离校之前同学们拍照留影纪念,前来拍摄的照相师傅除了拍摄集体合照,也会帮助拍单人照,关系比较好的同学之间,还依依不舍地相互交换单人照。

聚散总无常,同学们相互拥抱在一起伤感地惜别,我们已不再是“两耳不闻窗外事,一心只读圣贤书”的孩童,即将再踏上人生另一段征程。

世事难料,若干年后,这些珍贵的照片,因为一场“红色暴虐”的袭击而丢失殆尽!昔日的同学也如飞蓬一样散落世界各地,还有的已经天人永诀……

在广育学校,我获得了比较系统的教育,同时人生也步向成熟,走过青葱岁月我浑身洋溢着青春与活力,也更加自信与阳光。年轻时期我的性格沉稳,志向远大。小时候在甘再与小伙伴相处所建立的良好习惯,使得我跟同学的关系非常融洽,加上我待人真诚,在同学中也是颇具号召力。每到周末,大家相约来到我家的榴莲园相聚,有时我还会邀请老师一起,共叙师生情谊。

我犹记刚从广育学校毕业时,同学们一起去西港和响水游玩的情形,甘再山明水秀风光优美,鸟语花香水果抢眼,真是旅行的一个好去处!

在去西港的路上,我们开怀放歌,在半路野餐,享受欢快的时光。当时西港正在开发中,人气不是很旺,因物资的匮乏集市也很萧条,就连公路主干道也是红石子铺就,其他的道路尘土飞扬。路边的摊位卖着柬埔寨当地的热带水果,以及一些当地庸常不过的风味食品;随意搭建的木板房屋,看起来简单而荒凉。

现在的西港已经旧貌换了新颜,高楼鳞次栉比,道路四通八达,海滩渚清沙白,飞机从金边到西港也有直航,飞往其他城市的航班每星期也有班次。怡人的景色和便利的交通,吸引了众多的外商纷至沓来。投资设厂、土地开发等事务也经常找到我来帮助;一时间西港旅客川流不息,游人如织。除此之外,西港的娱乐业也日益发展,超级市场、夜总会布满整个城市的大街小巷,每年度一次的国际马拉松比赛,更是赚足了人们的眼球,锣鼓喧天热闹非凡。

今天到过西港的人,更会被迷人的海港夜色所吸引,阵阵的海风让人流连忘返。我见证了西港过去和现在的沧桑巨变,西港以无声的今昔,记录下我生命的沧桑。今昔往昔它天渊之别,常常让我感概万千,如果没有那一场惨烈的浩劫,我应该还能有一个“少小离家老大回”的思乡念想吧。

贤者云:“读万卷书,行万里路。”大家从西港回来后,又意犹未尽地去了贡不省的响水。久居书房埋头苦读,大有脱笼之鹄兴奋的感觉。高大的热带常绿乔木骄傲地肃肃而立,低矮的灌木谦卑地俯首听命,不知名的树木都相互竞秀;烂漫的野花揉软了山峰的粗犷,明丽的阳光清除了心里的所有阴翳,一切都是那么赏心悦目,我真的想高歌一曲。

响水风景区密林森森,树木冠大如盖,枝枝相互交错,叶叶彼此掩映,阳光见缝插针地投射下来,却依然满空的沁凉。溪流自高处蜿蜒而下,将这草木繁茂的原始森林一分为二,溅落的瞬间令人有云雾绕山水,须臾生百景的感觉。我们在水域较平静宽阔的一段停了下来,大家只脱得剩一条短裤去嬉水,纵身一跃哗然入水,瞬间凉意顿起,一边畅快地游泳,一边望着岸上白花花、明晃晃的太阳,简直就是“冰火两重天”。还有不少游客成群结队地从上游陆续下来,我们的凫水嬉戏应和着他们的欢声笑语,一时间整个响水空谷热闹非凡。

那时的响水已经是很著名的游览胜地,摆摊子卖工艺品的人很多;卖果品的阿姨也随处可见,卖榴莲、红毛丹和山竹等。她们请求游客帮忙购买,以补助她们的家庭生活费用,同学们很同情她们,买了很多水果。响水水流湍急,雨季来临的时候,容易泛滥成水灾,经常冲毁房屋和稻田。现在建有水电站,肆虐的洪水终于“改邪归正”,全心全意地为人类造福了。

改造后的响水更显风姿秀丽、绰约迷人,确实是一个旅游圣地,回想少年时候的美好往事,我内心依然很是自足。

读书时代,我在老师和同学眼中是个好学生。我学习努力,也珍惜和同学老师之间的情谊。读书时候与同学相处的时光往往是最难忘怀的,那时大家共谈理想,互相勉励,期盼未来。回想青春往事,正所谓“携来百侣曾游,忆往昔峥嵘岁月稠。恰同学少年,风华正茂;书生意气,挥斥方遒。”如今的甘再榴莲园一如既往的郁郁葱葱,散发着蓬勃的生命气息,就像与同学过往相聚的青春时光,永驻在我的心田、无尽无休!

时过境迁,家园面目全非,经过一次劫难,旧时的好同学所剩无几,很多都在红色高棉当政中失去了联络,罹难的罹难,逃亡的逃亡,回想起来令人心酸。

在广育学校完成学业后,我已经成长为一名成熟的青年,在当时的社会,足以找到一份体面的工作。我事业的精彩,在人生中年以后开始,故一直喜欢午后的阳光;它让我相信这个世界做任何事情都会有转机,相信命运的宽厚与垂青,归根到底,成长是一种美好的幸福。

那时父亲告诉我,甘再社是个小地方,树英也是个小学校,但正因为如此更需要人才,让我考虑是否愿意回来为家乡母校工作。我微笑着听父亲讲完,其实心潮早已澎湃。树英学校需要我,我还有什么话可说的呢,我当仁不让,愿意和祖父、父亲一样,为母校的建设与发展出一份力。因此我放弃别处的邀约,毅然决然回到甘再社树英学校,担任稽核和文书之职。

树英学校规模不大,麻雀虽小五脏俱全。加之又是华社自己筹集经费,自己创办管理的一座学校,学校在运作管理上来不得半点马虎。以树英学校为平台,我把自己在学校中学到的知识与实践结合起来,在工作中不断进步,逐渐掌握了更为专业的财务及管理知识。而正是在树英工作的这段经历,让我深刻地感受到华社创办学校、推行华文教育来之不易,这也对我之后倾心教育公益事业有很大影响。而我初次资助重建复课的学校,也正是树英学校。

青春如花,成长似锦。我的少年时期,是一个轰轰烈烈的革命年代,此时局势已经动荡不安,倒也并不觉得会有伤筋动骨的大事发生。

当时广育学校的老师普遍思想进步,容易接受新生事物,因为红色高棉刚开始的时候还很正常,军队纪律严明,表现得爱民亲民,所过之处,不拿群众一针一线。就这样,当它以正义之师讨伐独夫民贼的时候,还是很得人心,几乎是振臂一呼天下响应。红色高棉与朗诺政权明争暗斗的时候,这些老师积极响应祖国号召,热血沸腾地加入了红色革命,反对朗诺政权(美国扶持的傀儡)。然而学校这样一个培育人才的摇篮,因为参加“华运运动”的学生,顽强抵抗政府,导致本地很多建筑被破坏。革命军胜利以后,他们中大多数人被组织抛弃,有的跑出国门,留在柬埔寨的大都被残忍杀害了,加罪为“反革命分子”,真是令人唏嘘不已。

“师傅传邪道,教徒解悟也。”在此时想来,竟然如此可怕。一些进步学生也跟随老师行动,他们头脑都受到极端组织教育影响,支援红色高棉。他们扛上铁锹,带着引火道具、雷管等爆炸物,雄纠纠气昂昂前往爆破一些工地桥梁设施。原因是不给当权者利用行军之便,因对红高棉有不利之战略部署,故此这些建筑物的灰飞烟灭,自然而然地很多建筑和人成为战争的牺牲品,化为乌有,战争导致国家蒙受巨大的损失。

我当时虽然没有参加他们的行动,但是与这些学生之间的关系相处得还是很融洽,感情也不错。因此常常可以听到学友们满面春风的 “口传捷报”,是那样的惊险与刺激。

红色高棉终于推翻了朗诺政权,无异于暴徒“袍芴登场”,立即翻脸无情,开始清算“异己分子”,一顶政治大帽子扣上去,就是永世不得超生的结局。学校积极参加革命的众多老师、同学,不仅被“红色高棉组织”抛弃并演变为惨剧,有些甚至遭受到难以想象的酷刑和迫害。

红色高棉政府整日疑神疑鬼,觉得到处都是反动分子,都需要加以改造和肃清,有些见势不妙的师生窥见苗头,连夜跑去了越南或者其他国家避难;还有些不具备出国条件的人们,只好在国内坐以待毙,全家都遭到杀戮。其中有极小一部分人,痴痴地期盼,指望上级组织明白自己是赤胆忠心,结果越描越黑,连带亲戚朋友,甚至邻居都未能够幸免。

柬埔寨恢复和平后,华校发展如雨后春笋,同时得到祖籍国的鼓励和支持。我再次回到自己那残垣断壁的母校,颇有诸多感概,昔日同学欢聚一堂,而今已经风流云散。为了不甘文化沉落毋使下一代子孙忘本,我积极发动当地乡亲们有钱出钱、无钱出力,才把昔时的母校依照昔时模式重新建起来,重又屹立在华校之林,母校是依照昔时模式重建。战争剥夺了无数无辜乡亲的生命,践踏了人们的基本生存、受教育的权利,造成诸多家庭支离破碎、惨不忍睹,实在笔墨难以形容。

注:《郑源来自传》一书由作者郑源来勋爵授权柬华日报独家连载刊登,未经作者允许,任何人不得以任何方式转载或抄袭本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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